《將夜》感想

以未曾聽聞原著的角度來觀賞這部《將夜》,如同氣海雪山不通,強行往舊書樓看修行書冊一樣難以搞定,西陵、昊天、魔宗、知守觀、天諭院、裁決司、光明殿等堆砌的雲霧大陣,是部還蠻挑剔觀眾的劇。只好謹守為看偶像的本心,先去吃個通天丸,了解下世界觀,有道是頭過身就過。若感巨製「厚重」,固可學學寧缺的「永字八法拆字」,把劇中夫子的戲份分離出來;先享受一下古典派紳士的瀟灑風情。若能不疾不徐,將夫子置放在更大的時空背景,視角擴展到全劇的其他樣貌,則有助於體會夫子的機鋒,以及在本劇脈絡中的關鍵樞紐地位。

夫子經常微言大義,一語雙關,可能這樣,以便挪出更多餘裕時間來吃東西。例如,「明明湯在這裡,羊肉也在這裡,經過半個時程還吃不到,不代表我會這樣失落悲傷下去,羊肉將會是我吃到最好的東西」,隱喻衛光明眼前就是他要的冥王之子,卻不自知,但將會因找到傳人而更加欣喜。諸如此類表面上平淡無奇的小事,如果講的人斤兩不夠重,觀眾可能還不會特別去注意,效果達不到。而且要在諸國諸派修行者七嘴八舌間,擁有一「槌」定音的能量,與昊天分庭抗禮,逐漸可以理解為何導演一定要這麼樣「浪費」找鄭少秋來演。靠人去帶起角色,也因此,他在戲中show off的表現上較吃虧,不以頻密的出鏡取勝,也不以撲天蓋地的炫技服人,但我認為這正是讓人看出厲害的地方,數十年演技的沉澱,大氣度運行,感染力道仍不亞於使勁揮展的刀光劍意。

第二個看點是大量實景。史詩級場面,電影式光影,有著超越個我的浪漫精神,整體步調雖緩慢,幕幕美景盡收眼簾,也不致於無聊。夫子出了書院後山,不是出現在大地荒景,就是在山之巔、崖之角,掩不住的一抹孤高。昊天世界光明不滅,冥王降世帶來永夜,世人似乎都選擇妥協於此一宿命,視魔宗為邪門歪道,對荒人趕盡殺絕。但是絕對光明就是絕對黑暗,絕對的權力就是絕對的腐敗;有時你認為是地雷的,倒頭來可能雷聲大雨點小,最致命的那個,竟然是從未預測到。因此夫子荒原獨行,整個地景,獨見老牛拉車身影,形成這片大地的延伸,有著抽離,省思的氣息,還懷著不信者的孤獨。若不由此觀點解釋,荒原中尋找酒徒和屠夫,幾百個寒來暑往,才突然想起該去酒館攔人,就太弱化夫子的大智慧。不過夫子仍有惶惶不可終日的感受。各宗派派出天下行走,尋找冥王蹤跡,二層樓自小師叔柯浩然掛掉之後,天下行走懸缺,夫子自己出來行走,野外露營,吃吃東西,思索如何面對下個永夜的浩劫。現代名詞就叫紓壓。否則,唐國最好吃的東西不全都已在「必X居」及「良X鋪子」嗎?夫子打破規則及選擇的勇氣,也同樣表現在飲食上。

《將夜》敘事手法抽絲剝繭,謎團未解,期待細節匯成江流。導演對角色詮釋的掌控,抵達每個細處,新進演員青春無畏,沒有亂衝,表現濃淡剛好。鄭少秋清瘦的聲線,聽來始終有娓娓道來的誠懇和深情,餘韻無窮;橫臥在有如荊棘的石堆、面對狂暴的風沙,還能保持自在神態,應該很少人能招架;用很有魅力、知性的方式品嚐好料,能滿足觀眾對口腹之慾的遙想。專心感受及享受蜻蜓點水式的黃金時刻,至於是否忠於原著描繪、距離創作原點的遠近,完全沒在關心,以劇中夫子的氣韻格局以觀,已知不負眾望。

2019-1-31